编者按：
中国软件产业在最近几年内取得的成绩有目共睹，软件作为国家优先发展的战略性先导产业，已经成为信息产业与信息服务业的核心，成为国民经济与社会信息化的基础。国家对软件科技创新的发展给予了重点关注和强有力的支持。今年1月15日召开的全国软件科技创新工作会议提出，“十一五”期间将开展中国软件科技创新和产业化发展战略研究、加强软件前沿技术研究和基础软件开发、强化软件科技创新人才队伍建设等五方面重要工作……
中国软件科技创新如何加速跑
嘉 宾： 马彦民 科技部火炬中心副主任 怀进鹏 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副校长 李国杰 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科学院计算所所长 倪光南 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科学院计算所研究员 赵 捷 大唐电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副总裁、大唐软件技术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 栏目主持 曲会 软件创新 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主持人：软件创新是一个系统工程，涉及方方面面的问题。今天很高兴能请到各领域的几位专家聚在一起，针对软件创新问题，畅所欲言。首先，请各位说一说，您个人认为目前在软件创新当中什么问题是迫切需要解决的。 李国杰：关于软件问题已经谈了很多，国家关于软件发展战略的调查报告中已经做了充分研究。因此这里我只讲体会最深的一点。我个人觉得中国软件发展最缺乏的是人才，或者说是领军人物。一般来说，软件的市场比较大，要解决中国的实际行业问题，需要大的软件，国内小的软件应该不算缺乏，但是上百人的企业往往缺少领头的人。当时微软带着几十亿的单子到中国来，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对于一些大项目，兵多将少是比较常见的现象。软件的架构、体系结构方面的人才培养，仅依靠学校来完成是比较困难的。因此，怎样培养软件界的领袖人物是一个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主持人：刚才李院士强调了软件产业发展中领军人才的培养问题，下面请倪院士谈一谈自己的看法。 倪光南：我从宏观的国家角度和微观的企业角度两方面来谈。以企业自身为出发点来看，软件企业的发展有市场问题、管理问题，而从国家的立场来考虑主要是定位的问题。 国家要发展软件产业，需要优先解决定位问题。这个定位需要考虑到信息安全、产业调整。但是现在很多地方的软件产业发展定位只是讲GDP，搞经济，往往没人考虑信息安全、产业结构这些重大的问题。对于国外的订单，仅考虑能不能赚钱，不考虑其他因素。企业这样可以，但是一个国家不能这样，仅仅有GDP是不够的。 主持人：倪院士的一番话可谓高瞻远瞩，高屋建瓴。接下来我们请马副主任谈谈自己的看法。 马彦民：软件产业涉及的问题非常多，最需要解决的问题我认为有两点。一是在深刻分析中国软件产业面临的形势、优势和问题的基础上，明确我国软件产业发展的战略方向。二是要创造更优化的发展环境，环境的面很广，包括政策、金融、人才环境，也包括软件模式的更大创新等。 主持人：马副主任特别从战略角度提出了软件产业要着力解决的问题，下面想听听怀副校长的意见。 怀进鹏：我非常同意刚才几位的观点。刚才两位院士谈到了软件产业发展的关键问题。软件发展到今天，对单一软件功能的实现和完成不是主流的问题，而在软件之外的非功能实现越来越强，这可能是环境问题。如果只说一点，我觉得应用模式和软件开发模式是我国软件产业目前所遇到的最大问题。 主持人：赵总，请谈谈您的看法。 赵捷：前面几位专家和领导说的都是关键问题，我们也感触很深。我个人认为，软件行业发展的关键是怎样使软件行业成为真正的产业，而不仅仅是GDP和就业。这需要企业和用户对软件有正确的认识。目前遇到的最大问题是软件产业链很长，大部分企业都会蜂拥在某一个环节上，而不是找好自己的定位，促进产业链整体的发展。如果不齐心协力努力促进整体的发展，软件是无法形成产业的。 技术创新与知识创新同等重要 主持人：刚才各位嘉宾从不同角度对我国软件产业的发展提供了很好的建议。马副主任谈到了创新问题。据了解，科技部1月15日召开的全国软件科技创新工作会议触及了刚才嘉宾谈到的问题，并且把这些问题列入了“十一五”期间的重点工作计划，请问马副主任，科技部在软件创新问题上重点要解决哪些问题？ 马彦民：今年1月15日科技部召开了全国软件科技创新工作会议。会议期间专门召开了专家座谈会。座谈会上总结了近十年来中国软件产业发展的经验，并据此提出了一些发展建议。首先，强调必须坚持走中国特色的自主创新的发展道路。第二，软件科技创新和产业化要做好各部门的协调与配合。软件创新正是由于各学科、各部门的共同努力才形成今天的局面。第三，软件产业基地是聚集软件产业资源、促进软件行业发展的形式。第四，要不断加强软件创新和软件产业化的力度。 主持人：那么，今年科技部会有哪些措施来推进软件科技创新工作？ 马彦民：2007年的工作，从科技部来讲主要是落实徐冠华部长在全国软件科技创新工作会议上的讲话。此外，我们正在安排软件科技创新的战略研究，在863计划、973计划安排一批前沿技术和基础软件基础技术的开发，同时将加强软件基地的建设，以促进我国软件产业的科技创新。 主持人：还有一个问题是知识创新和技术创新。国家在政策上会不会有一些变化？更注重技术创新还是更注重知识创新？马副主任您怎么理解政策的倾向？ 马彦民：国家的政策应该是有连续性的。创新体系也好，技术创新也好，二者是不能相互替代的。但是在体系的构建中可能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这些问题值得国家在制定具体的政策、战略时给予关注，不存在谁轻谁重。还想说一点，知识创新体系和技术创新体系中间有一个连接，这种连接从国际上看比较完善的是技术转移体系，或者叫技术转移制度。 李国杰：现在有一种倾向，我们理解这个倾向是有的人认为中央政策“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以前科研部门占了便宜，现在该企业占便宜了，虽然话没说得那么明白。技术创新体系和知识创新体系，谁重要谁不重要？这个问题的答案肯定是谁都重要。我想讲的是什么？知识创新的核心是知识，出新的知识。过去的问题出在什么地方呢？大学和科研单位不出新知识，以为做成一个产品交给企业卖出去就行了，认为企业一定能卖得出去。这就出现问题了，如果大学和科研单位不出新知识，那做出的东西就没有企业做得好，因为大学和科研单位做出的产品可靠性不如企业。所以科研单位一定要认识到做东西就是要出新东西，新的产品也好、新的价值也好，总之必须是新的，别人没有的。一直讲厚积薄发，我们对新产品的发展历史做过一个调查，从调查的结果看情况不是这样的，基本上是厚积不发，薄积薄发。 不要以为大学和科研单位做出来的东西，企业接过去就能卖，这个想法肯定是错的。科研单位应当做出新东西来，企业在这个基础上再做新的开发。我们以前没有把问题讲清楚，造成现在这种局面主要是因为我们的新东西不多的缘故。 软件创新 人才是关键 主持人：IT产业是非常有活力的产业，一个技术变革可能会给行业带来很大的革新。请问李院士，有哪些可能出现的软件核心技术会改变软件产业，要把握这样的技术我们应该注意些什么呢？ 李国杰：现在的软件有一个问题，我们经常讲客大欺主，以前软件是以不变应万变，要求硬件设计跟软件兼容，一代一代的芯片设计怎么改变，软件都不变。而现在不同了，多核出现后，软件厂商被迫要跟着硬件的发展方向走，要符合多核的要求。以前都认为多核技术只在服务器中出现，现在看来在桌面系统上也有大量多核技术出现。因此，不仅从事硬件工作的人，而且做大型软件的人也要关注多核技术。这就带来了人才问题，很多过去的人不懂这套技术，现在国内的学生也不太懂，基本是个空白，人才奇缺。对人才的培养也是需要有眼光的，要看到这一点，及早部署，占领先机。 主持人：刚才李院士谈了多核技术以及相关人才的缺乏问题。请问赵总，2006年年初在全国科技大会上提出以企业为主体、产学研相结合的模式以来，大唐电信在这方面主要做了哪些工作？ 赵捷：大唐软件一直与包括一些高校在内的科研单位有很好的合作，合作形式是多样的。一个是技术研发，把项目委托出去，有什么样的需要，就要求学员去做。还有一种是和软件学院合作，让他们的人进来，互相帮助。软件学院和计算机学院最大的区别是软件学院目标很明确，培养的是马上能动手的软件产业工程师，而不是一个通才。动手很关键，要了解软件企业如何工作，软件工程人员关心的是哪些问题，应具备哪些技能。现在我们至少有两三个这样的学院，学院的学生最后一年到我们这里来，我们就会让他们进项目组。 主持人：从赵总刚才的话中可以听出，产学研结合也要通过人才才能实现，或者说人才是产学研真正结合的桥梁与纽带。接下来想问李院士一个问题，很多其他领域的经验是否可以借鉴到软件产业当中？曙光和龙芯这两个服务器的成功有没有值得软件业借鉴的东西？ 李国杰：大家觉得龙芯很奇怪，原来是做软件的，现在也做芯片了。其实，现在发展比较快的、比较有成果的都是做过基础研究的。龙芯课题组一直在做基础研究，做出的软件全世界都在制造，都在卖，是一个开源软件，是自由下载的。所以说明它过去有很强的功底，了解芯片工作中的每一步。它跟我们承诺，在全世界做芯片的厂商当中，它是最了解运作处理的。在做“龙芯三号”时候，可能会比国外公司早做出来，别人出四核的，过几年推八核的，我们可能在全世界最先推出16核的通用处理器。我们不要妄自菲薄，我们是可以突破的。 要说龙芯和曙光的研究对软件有什么借鉴的话，我觉得有两点，第一是不要自己瞧不起自己，不能妄自菲薄。中国人起步晚、基础差，但是也不见得别人做到的事情我们就做不到，要有自信、有胆略、有气魄、有胆识。在做中长期规划的时候有很多院士不同意把“胆识”写进去，说我搞浮夸风。但问题是现在年轻人没有胆量超过人家，没有胆量还做什么？有胆识才能做下去。第二是做软件要特别重视年轻人，很多带头人经验并不是很丰富。我们说帅才，但是帅才在哪？没有！50多岁的人大部分都做管理了，找这样的人做帅才不行！要敢用年轻人，年轻人有很强的基础，很强的事业心，而且肯干。我们要坚信这一点，帅才会不断涌现出来。 主持人：我们的问题很分散，不过刚才几位专家在谈产业发展时都不约而同地谈到了人才问题，可见人才问题的关键。如何培养技术人员的帅才以及企业发展的将才，在座各位都有体会。大学是各类人才培养的摇篮，怀副校长，您认为中国大学应该如何发展，如何在技术创新领域培养出帅才和将才呢？ 怀进鹏：这也是一个比较难回答的问题。我们很难说在大学里面通过某一个课程、某一种环境就能培养出大师，很多人才是在实践过程中、在机遇与环境的推动下成长起来的。我觉得从当前的高技术发展和为产业发展准备后备力量的角度看，大学应该培养两种人才。当然这是目标，并不是一定能很快做到。第一种是具有领袖潜质的人才，这个体现在大学生活的多种文化当中。第二个是在建设当中更需要注重人才的个性化发展。从大学教育来讲，基础研究是厚积薄发。但是对于基础知识各种体系建设，尤其是技术环境的建设，不仅应从基础研究的环境下功夫，创新文化的培育也很重要。大学教育中应更多强调文化的力量和文化的精神，长期做下来对人才的培养是一种有益的尝试。 软件应用不容忽视 主持人：据一些应用国产软件的政府部门反映，他们应用国产软件的最大感触是本地化做得非常好，但是使用国产软件与外部交流会存在一些问题。这是为什么？ 倪光南：软件应用本身就是一个逐步完善的过程，从来没有一个软件一推出来就好用，一般情况下第三个版本才好用，这里有一个改进的过程。所以我们经常要发错误报告等等。这是很正常的，是软件发展的客观规律，需要用户给予容忍，应该允许国产软件打补丁。另外，很多人已经受到先入为主的一些想法的影响，习惯使用国外软件。但这并不说明国产软件不好。我们要提高认识，战略产业使用国产软件是必需的，这些困难需要克服也可以克服，如果不去支持，遇到一定的困难就回避，我们的企业可能就做不下去了。 主持人：在软件应用方面，面向行业的应用也是国家重要的市场资源。请赵总谈一下，中国软件在行业应用方面有哪些值得关注的问题？ 赵捷：我想说说产业链定位的问题。软件要真正做到用得好，关键在于基础软件，而最终基础软件包括硬件的作用怎样发挥就要看应用软件如何来发挥作用。两大市场，一个是个人的，一个是行业的，比较之下，行业市场更大。尤其对我国来说，行业应用市场潜力无穷。怎么做好行业市场？从应用者角度来说，必须思考根据时代的发展、经济与社会的进步，需要改进哪些原有的技术、怎样增加工作效率。对软件企业来讲，一个软件企业要想在行业里获得重大突破和站稳脚跟，关键是明白怎样把握机会，知道用户在想什么、在干什么，选择什么样的技术来开发和推动应用才最合适。 行业应用最关键的环节是行业业务和软件技术之间的结合，并不是说软件技术很强，用了最高档的服务器、最强的软件就能开发出最好的行业应用。有了最高档的服务器、最强的软件，同时还需要有最好的行业业务专家，二者兼备才可能在这方面做好。 为什么我刚才说产业链定位？如果企业只是技术很强，那么最好想办法做跟技术相关的事；业务强就要做与行业相关的事。如果拿自己的弱项和别人的强项比，不可能做得好。我们常说“三百六十行”，行业是很多的，有时候不一定能一下就看准某一个行业。大行业很多，但是零散的中小企业现在也迅速发展成为新的行业应用场所。 行业应用到底怎么做？从软件企业来说，要找好自己的定位，想办法发挥自己的优势。软件企业真想在软件应用上取得突破，一定要有非常好的合作态度。软件开发不是一个人就能干的事，是团队合作的结果。行业的产业链也可以理解成一个团队。一家企业或者一个人不可能从底层一直做到最高层，所以一定要找好自己的定位，只做其中的某一个环节，只有这样才能在这个行业中取得更大的发展。 主持人：我想请教一下倪院士，市场资源究竟该怎样理解，哪些资源是政府可控的，哪些资源要交给市场？ 倪光南：市场资源是最宝贵的战略资源，政府采购的资源是可控的。政府采购很重要，尤其在垄断行业，电信部门、电力部门政府不允许你进入的。所以政府采购特别重要，应该运用我们最宝贵的战略资源。当然还有其他资源，企业采购政府是不能干预的。不过中国有一大批国有企业，按说政府在相当程度上是可以引导的，但一般还是按照市场规律，不能够用强制的办法。现在最宝贵的战略资源运用得不是很好，如果用好了，我们的软件产业就会发展得更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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